第029章 小霸王怒斩于吉 碧眼儿坐领江东-《三国演义:白话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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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策回到府中,早有内侍将此事告知孙策的母亲吴太夫人。夫人把孙策唤进后堂,对他说:“我听说你将于神仙关进了监狱。这个人经常为人治病,军民都很敬仰他,不可加害。”孙策说:“这是个妖人,能用妖术迷惑众人,不可不除!”夫人再三劝解。孙策说:“母亲不要听信外人的胡言乱语,孩儿自有主张。”于是出去叫来狱吏,将于吉提出询问。原来狱吏们都敬信于吉,于吉在狱中时,他们都去掉了他的枷锁;等到孙策传唤,才给他带上枷锁出来。孙策得知后大怒,严厉斥责狱吏,仍将于吉戴上枷锁关押入狱。张昭等数十人,联名写状,拜见孙策,请求保全于吉性命。孙策说:“你们都是读书人,怎么如此不通事理?以前交州刺史张津,听信邪教,鼓瑟焚香,常常以红帕裹头,自称可以助长军队的威风,后来竟然被敌军所杀。这类事毫无益处,只是你们还没有醒悟罢了。我想杀于吉,正是为了禁绝邪恶,唤醒众人。”

    吕范说:“我向来知道于道人能祈风祷雨。如今正值天旱,为何不让他祈来降雨以赎罪呢?”孙策说:“我且看看这个妖人有什么本事。”于是命人从狱中带出于吉,打开他的枷锁,让他登上祭坛求雨。于吉领命,当即沐浴更衣,用绳索将自己绑在烈日之下。观看的百姓,挤满了街道。于吉对众人说:“我求三尺甘霖,来拯救万民,但我终究免不了一死。”众人说:“如果真有灵验,主公必然会敬服。”于吉说:“气数已到,恐怕难以逃脱。”不一会儿,孙策亲自来到坛中下令:“如果到午时还没有下雨,就将于吉烧死。”先让人堆积好干柴等候。快到午时,狂风骤起。风过后,四周阴云渐渐聚合。孙策说:“时间已近午时,只有阴云,却没有雨,果然是妖人!”叱令左右将于吉扛上柴堆,四处点火,火焰随风而起。忽然,一道黑烟冲上天空,一声巨响,雷电齐发,大雨倾盆而下。顷刻之间,街市成河,溪涧都被灌满,足足下了三尺深的雨。于吉仰卧在柴堆上,大喝一声,云散雨停,太阳又重新出现。于是众官员和百姓,一起将于吉从柴堆上扶下,解开绳索,再次下拜称谢。孙策看到官员和百姓都在雨中下拜,不顾衣服被淋湿,勃然大怒,叱责道:“晴雨是天地的定数,妖人只不过偶然趁机而已,你们怎么能如此被迷惑!”拔出宝剑,命令左右侍从赶快将于吉斩首。众官员极力劝谏,孙策愤怒地说:“你们都想跟着于吉造——反吗!”众官员于是不敢再说话。孙策叱令武士将于吉一刀砍下头颅,只见一道青气,朝着东北方向飘去。孙策命令将他的尸体在集市上示众,以正妖妄之罪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风雨交加,到了清晨,于吉的尸首不见了。看守尸首的军士报告给孙策。孙策大怒,要杀看守的军士。忽然看见一人从堂前慢慢走来,一看,竟然是于吉。孙策大怒,正要拔剑砍去,忽然昏倒在地。左右侍从急忙将他扶入卧室内,半晌才苏醒过来。吴太夫人前来探视病情,对孙策说:“我儿屈杀神仙,所以才招来这场灾祸。”孙策笑着说:“孩儿自幼跟随父亲出征,杀人如麻,何曾有过因杀人而招祸的道理?如今杀了妖人,正是断绝大祸,怎么反而会给我带来灾祸呢?”夫人说:“因为你不信,才会这样;现在可以做些好事来消灾祈福。”孙策说:“我的命运由天注定,妖人绝不能给我带来灾祸。何必去祈福消灾呢!”夫人料想劝不动他,便自己让左右侍从暗中做善事来消灾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二更时分,孙策躺在内宅,忽然阴风骤起,灯灭后又重新亮起。在灯影下,只见于吉站在床前。孙策大喝道:“我平生发誓要诛杀妖妄之人,以安定天下!你既然已成阴鬼,怎敢靠近我!”拿起床头的剑扔过去,于吉忽然消失不见。吴太夫人听说后,更加忧虑烦闷。孙策只好带病强行起身,以宽慰母亲的心。母亲对孙策说:“圣人说:‘鬼神的功德,是多么盛大啊!’又说:‘向天地神灵祈祷。’鬼神之事,不可不信。你屈杀于先生,难道没有报应吗?我已让人在郡中的玉清观设醮,你可亲自前往拜祷,自然会平安无事。”

    孙策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,只得勉强乘轿来到玉清观。道士将他接入,让孙策焚香,孙策焚香后并不拜谢。忽然香炉中烟雾升腾不散,结成一座华盖,上面端坐着于吉。孙策大怒,唾骂于吉;离开殿宇后,又见于吉站在殿门口,怒目而视。孙策回头问左右侍从:“你们看到妖鬼了吗?”左右都说没看见。孙策越发愤怒,拔出佩剑朝于吉扔去,一名士兵被剑击中倒下。众人一看,正是前日动手杀于吉的小卒,被剑砍入脑袋,七窍流血而死。孙策命令将尸体扛出去埋葬。等到出观时,又见于吉走进观门。孙策说:“这座观也是藏妖的地方!”于是坐在观前,命令五百名武士拆毁道观。武士们刚上屋顶揭瓦,却见于吉站在屋顶上,将瓦片飞掷到地上。孙策大怒,传令将道观中的道士全部赶走,放火烧毁殿宇。火起之时,又见于吉站在火光之中。

    孙策愤怒地回到府中,又见于吉站在府门前。孙策于是不进府,随即点起三军,出城在城外安营扎寨,传唤众将商议,想要起兵协助袁绍夹击曹操。众将都说:“主公身体不适,不可轻易行动。还是等身体痊愈后,再出兵也不迟。”当晚,孙策住在营寨内,又见于吉披散着头发前来。孙策在营帐中不停地叱喝。第二天,吴太夫人传下命令,召孙策回府。孙策这才回去拜见母亲。夫人见孙策面容憔悴,哭着说:“我儿你模样都变了!”孙策便拿起镜子自照,果然看到自己形容十分消瘦,不觉大惊,看着左右的人说:“我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呢!”话还没说完,忽然见于吉出现在镜子中。孙策拍打着镜子,大叫一声,伤口迸裂,昏倒在地。夫人让人将他扶入卧室内。过了一会儿,孙策苏醒过来,自己叹息道:“我恐怕活不长了!”

    随后,孙策召来张昭等人,以及弟弟孙权,来到卧榻前,嘱咐说:“如今天下大乱,凭借吴越的民众,三江的险固,大有可为。子布(张昭字子布)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我弟弟。”接着取出印绶交给孙权,说:“如果要率领江东的民众,在两军阵前决断时机,与天下人争夺天下,你不如我;但要是推举贤能之人,让他们各尽所能来保住江东,我不如你。你应当牢记父兄创业的艰难,好好谋划!”孙权大哭,跪拜接受印绶。孙策对母亲说:“孩儿寿命已尽,不能再侍奉母亲了。现在把印绶交给弟弟,希望母亲能早晚教导他。父兄的旧部,千万不要轻视怠慢。”母亲哭着说:“只怕你弟弟年纪小,不能担当大事,这可怎么办呢?”孙策说:“弟弟的才能胜过我十倍,足以担当大任。如果内部事务有不决断的,可问张昭;外部事务有不决断的,可问周瑜。可惜周瑜不在这儿,不能当面嘱托他。”又叫来几个弟弟,嘱咐道:“我死后,你们要一起辅佐仲谋(孙权字仲谋)。宗族中要是有人敢心生异心,大家要共同诛杀他;要是骨肉叛逆,不能进入祖坟安葬。”几个弟弟哭着领命。孙策又把妻子乔夫人叫到跟前,说:“我和你不幸中途分离,你要孝顺赡养婆婆。早晚你妹妹来见你时,可嘱咐她转告周郎,让他尽心辅佐我弟弟,不要辜负我平日与他的交情。”说完,便闭上眼睛去世了,年仅二十六岁。后人写诗称赞道:

    独战东南地,人称小霸王。运筹如虎踞,决策似鹰扬。

    威镇三江靖,名闻四海香。临终遗大事,专意属周郎。

    孙策死后,孙权在床前痛哭。张昭说:“将军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应该一面办理丧事,一面处理军国大事。”孙权这才止住眼泪。张昭让孙静料理丧事,请孙权出堂,接受文武官员的拜见祝贺。孙权生得方脸大口,碧眼紫须。以前汉朝使者刘琬到吴地,见到孙家兄弟,就对人说:“我看遍孙氏兄弟,虽然他们各自才华出众,但都寿命不长。只有仲谋形貌奇特雄伟,骨骼不凡,有大富大贵之相,且能享高寿,其他人都比不上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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